在凌晨四点半的急诊病房窥探世间

体温计里的汞柱坚定地指着39.5度。

我晕得瘫在桌子上,只好麻烦祁天送我去医院。

晚上十点的夜的温度,我再也熟悉不过了。入冬以来,我都没有觉得有今天这般寒冷,甚至两件羽绒服也抵不住。我冻得哆嗦,发颤,上牙和下牙疯狂打斗,似乎想要靠碰撞获取一星点热量。

从寝室到校医院的路很短,但祁天还是叫了车。挂号处无人值守,他又四处呼喊。

校医院急诊大夫询问一番后,将病征写在了医疗本上,建议我转入前卫医院急诊。祁天又一次叫了车,送我去前卫医院。到达时,已是十一点。

病房里有不少和我年龄相仿的人,他们有的兀自一人,有的有另一半照顾陪伴,不知他们患的,是不是也是和我相仿的病。右边坐着的一个男生,就那样坐着,没有掏出手机,也没有戴着耳机,只是静静地接受药水一滴一滴流入自己体内。

祁天跟我聊道,我们寝其实轮流生病。最先是霏凡,只不过他没吭声;然后是侯炀,他患病我倒知道;其次就是祁天自己,但他身体条件好,过两件就自然恢复了;最后就是我,此时此刻,正在急诊病房内打着点滴。

突然,一个男生在护士和女友的搀扶下来到了病房。他似乎病得很重,进屋瘫到了椅子上,就开始吸氧。他的脸色很差,唇色苍白,瘫倒在椅子上,多少有些不省人事的样子。我已忘记了他的女友当时是什么样的神态,她会不会比他还要紧张?大概会吧。

过了些时候,有张病床空了出来,祁天立即去帮我占了位,扶我到床上躺一会儿。此时,刚刚那位需要吸氧的男生恰好也躺在我的右床,左边两床也是两对情侣,生病的都是女生。我看了下表,应该是凌晨一点多了。右边,女生在细致地照顾男生,握紧男生的手,给男生讲故事;左一,男生一直头也不抬地打着游戏,正在输液的女生终于耐不住,向他低声吼道:“能不能陪我一会儿?”男生却答:“这不是陪着你的么,还要我怎么陪。“;左二的小姑娘似乎没怎么生过病,体制比较脆弱,一直在哭泣,不断有非常难过的话飘向病房四处。隔着一张病床,我也看不清那男生是怎么哄的,至少女生的哭声从未有停。

凌晨一点四十,祁天帮我拿回了最后一张化验单。此时病房里所有因醉酒进来输液的中年男性都已经被家人接回家了,他们可能喝着不同的酒,但最终都瘫倒在了这酒精下,惹年轻一辈的担心。我问祁天,要不你先走吧,剩下的水需要很久才能下完。他说:“哎呀,没事儿。再说了,我也没有钥匙不是。”当时我要他送我时,其实他已经在床上了,只不过还没就寝,在玩手机。可能看我情况不好,于是赶忙穿好衣服下床,一急落下了钥匙。“要不你拿着我的钥匙先回去,我输完了可以先去外面住,附近就有宾馆。”可他又说:“闹什么呢。”

凌晨两点半,病房里已经有了无人用的空床,但依然会有人进入这个房间。当一辆急救车开来时,还有人调侃道,哦呦,这次来了个大人物。我把目光移向玻璃门外,只见一辆医用平板车推过,后面尾随着两位全身穿着医护装的大夫,一位女性,一位男性。我只记得男医生的那张脸上,刻满了皱眉,不知是因为遇到了麻烦事,还是因为遇到了麻烦人。

凌晨三点半,和我同龄的年轻人几乎都已经结伴离去了。离去前,右床的女生把男生照顾得很好,左一的男生走前还是在打游戏,左二的女生已经稳定了情绪。撑不住困意睡着了的祁天,也醒来,确定我的药是不是已经打完。

凌晨四点,我走出了医院大门,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,和祁天一起回寝。祁天说,感觉现在好冷,我却感觉还好。打到的滴滴师傅似乎没有睡醒,从镜子里隐约看到他眯缝着的双眼。学校的路上,只有我和祁天二人,除此之外便是凌晨的湿意与路灯弱弱的光。负责半夜开门的宿管阿姨在电话里的语调异常温柔,开门时也不忘问我们怎么现在才回来。

同样一段路,也会因为一些人和事,变得不一样。

只是空行用

只是空行用

本文中出现的名字皆为化名

2020.1.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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